陳豫心和父母到家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。她累的頭都擡不起來，這幾天店裏醫院兩頭跑，還要兼顧著去找姐姐的行蹤，真是讓人焦頭爛額。好在還有唐睿，他幫她負擔去了一部分醫院照顧和找姐姐的任務，不至於讓她像個沒頭蒼蠅一樣。一屁股坐倒在沙發上，她終於能閑出一部分頭腦來思考過去這些天的事情。

母親自從醫院回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過，她知道父親已經把事實告訴了陳豫良，這一直都是她所反對的事情。她堅信說出真相百害而無一利，這下好了，害處立現——陳豫良跑的連影子都沒了，更別說還能指望著她再會回到這個家裏來。每當想到這裏，謝瑞虹心裏就沈沈的，她回想起過去那些年辛苦掙紮著把兩個孩子拉扯大的場景，再想想現在，真是覺得老天爺在捉弄自己。以前總欺騙著自己說，等孩子長大了就好了，等孩子長大了就好了，可是等他們真的長大了，又一個個有了獨自的生活。就連陳豫心，也總有一天會嫁給別人，從這個家搬到另一個家裏去。人辛苦忙活一輩子究竟圖個什麽呢，謝瑞虹倒越來越琢磨不清楚了。可能也是她老糊塗了，人的頭腦最清醒的時候也許只是三四歲剛懂人事的時候，再長大，就慢慢變得蠢笨了。

她就那麽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的盯著天花板。陳鐘明在一旁坐著，這時候兩個人的地位就好像變過來了似的。陳豫心走進房間，他剛好把手頭疊好的衣服放進衣櫃裏去，聽見腳步聲，只是對她擺了擺手，悄聲說道：“你媽睡著了。”

“沒呢。”謝瑞虹突然出聲，把兩個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。她盯著陳豫心，說道，“豫心，你過來，媽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
陳豫心和陳鐘明交換了一下眼神，陳鐘明便起身走出去了，順手帶上了門。陳豫心在床邊坐了下來，整理了一下被子，輕聲問道：“媽，你要跟我說什麽？”

“唉。”謝瑞虹嘆了口氣，“你也發現我老了，身體不如從前了。你爸跟我說，他把事情都告訴你姐之後，我就連罵他的力氣都沒了。說不定哪一天吶，我就靜悄悄的死了，誰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媽，別這麽說，你現在身體還好著呢。”陳豫心打斷她的話，垂下眼角說道。

“這些話聽起來晦氣，但也是實話，這回我算是真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，你要再說還不讓我替自個兒想想後事，我都覺得太天真了。”謝瑞虹笑道，“媽知道你孝順、懂事，你是個好孩子，如果以後爸媽真不在你身邊了，你要照顧好你自己，還有你姐。”

陳豫心哀哀的望了她一眼，喉頭哽哽的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“你這些年辛苦賺的錢，媽都給你存著呢。媽辛苦了這一輩子，都不知道享福是個啥滋味兒，一下子揣著這麽多錢，也不知道該怎麽花。”謝瑞虹擡起胳膊，從枕頭下面摸索出一本存折和一張銀行卡，塞到陳豫心手裏，“媽是把你管的太緊了，可是我總不能管著你一輩子，總有我管不著你的時候。這本存折裏，是媽這些年存下來的錢，你拿去給你姐。銀行卡裏是你自己賺的，你拿去吧——但你也要答應媽，錢花起來要有計劃，不能一下咕嚕光了，你知道窮是個啥滋味兒。”

“媽——”陳豫心看著手心裏的小本子和卡，胸口都覺得窒悶起來。

“還有你爸。”謝瑞虹笑道，“你爸這一輩子就是沒出息，年輕時候靠我養，老了還得靠你養。他想抽煙就讓他抽去吧，他想買那個什麽車，你給他買，人老了死之前，是得要過上一把癮，我也不管著他了。”

陳豫心怎麽聽怎麽覺得母親像是在說遺言，急忙打斷她的話，“媽，你說這些幹嘛，日子還長著呢。再說了，你可以去給爸買煙和車啊，我們一起去。”

“我才不呢。”謝瑞虹撇撇嘴，“他最好抽煙別在我跟前，不然我就生氣。”她臉上露出一絲孩子般的稚氣，把陳豫心逗笑了。

“我會把存折給我姐的，但是銀行卡，你還是幫我存著。”陳豫心把卡又塞到母親手裏。

“你聽媽的話，拿去。”謝瑞虹推開了她的手，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是時候該結婚了，你別把卡給我推來推去的，你啥時候給我抱回來個孫子，我才開心呢。”

陳豫心羞澀的笑了笑。她把存折和卡收了起來，又給母親掖了掖被角，聽母親嘮叨了幾句，才起身出去了。

陳鐘明坐在外面沙發上，聽見關門聲，擡起頭來望了陳豫心一眼。

“爸，你都聽見啦？”陳豫心笑道，擺了擺銀行卡，“明天我就去給你看看老爺車去。”

陳鐘明面色慘淡的笑了笑，“唉，我都不在乎那個——只要你媽好好的就行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陳豫心在他身邊坐了下來，“醫生不都說了，以後生活中註意著點就行了。”

“是。”陳鐘明失神的點點頭，他沈默了幾秒鐘，忽然問道，“你姐的消息你有了沒有？”

陳豫心搖了搖頭。

“這孩子，就是叛逆的很，都這麽大了——”他又是生氣又是傷心，“都快三十了，還這麽不懂事。”

“可能她心裏也有自己的想法吧。”

“她能有什麽想法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她不就惦記著你媽罵了她幾句打了她幾下。你們年輕人就記恨這些，我都知道。”

陳豫心抿了抿嘴，沒說話。

“算了，你有你姐的消息，你就跟我說一聲。我覺得，她應該不會這麽沒良心，你媽都出院了，她好歹要回來看一看。”

陳豫心嗯了一聲，她想再勸慰父親兩句，手機忽然作響，是唐睿打來的。她便接了起來。

掛掉電話之後，她對父親說道：“唐睿說我姐在他那，讓我現在過去一趟。你們別等著我吃晚飯了，要是餓了，你就去樓下的飯店打包菜回來吃。”

“去吧，路上小心點。”陳鐘明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，再次嘆了口氣。忽然靜下來的屋子裏似乎有著某種特殊的魔力，他覺得身心正在被吞噬。

————

下午的太陽真是大，就只是從樓下走到馬路邊上，陳豫心都覺得頭頂好像著火了似的。她鉆進車裏，讓司機往唐睿家開去。唐睿今天沒上班——她卻沒有註意到這點，他可是個工作狂，忙起來連周末都不註意的。

很快就到了目的地。陳豫心一路小跑進單元門。她感到心情不錯，開始哼起小曲兒來，一只手掏在口袋裏，還在摩挲著那張銀行卡。她恨不得馬上就告訴唐睿，說自己真正有存款了，他可以不用再苦巴巴的養著她了！說不定他們可以在今天就定下訂婚的日期呢。

陳豫心想起母親催促她快點生孩子的話來，臉不禁一紅。她也想有個孩子，她會把她所有的溫柔和愛都傾註在他身上，她要把他培養成世界上最優秀的人。啊不行——陳豫心忽然又否決了這個想法，不能讓孩子跟她一樣，生活裏只剩下讀書學習。他如果在青春期有自己喜歡的人了，反正她是不會去阻止的，說不定還會支持他。陳豫心偷偷笑了起來，只要他保證不影響學習就成。

遐想間，她已經站在了門口，剛從包裏拿出鑰匙，門就一下子被拉開了。唐睿站在她面前，表情有些無奈。

“我就估摸著你快到了。”他說道，“果不其然。”

陳豫心斜瞥了他一眼，探頭朝裏一望，“你不會又有什麽女同事在裏面吧？”

“只有你姐。”唐睿說道，“你們聊，我要去公司了。”

“你這就走啊？”陳豫心抓住他的手臂。

“公司忙著呢。”他摸了摸她的頭，停頓了下，“你晚上別回去，我們出去吃飯，或者——我在家裏給你做？”

“你在家裏給我做飯吃。”陳豫心瞇著眼睛笑了起來，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，這才放開他讓他離開了。

他們的小動作沒有逃過陳豫良的眼睛。她陰沈沈的望著他們，整個人隱在陰影裏，像是一尊雕像。

看到陳豫心走進來，她也只是冷冰冰的說道：“你們好恩愛啊。”

陳豫心把鑰匙放在櫃子上，“姐，你這些天去哪兒了？你怎麽突然就從醫院跑出去了？你傷口好了沒？”

“用不著你關心。”陳豫良沒好氣的說道，她感到那股熟悉的嫉妒之情又從胸口裏泛了上來，只不過這次嫉妒的對象是唐睿。

“你聽你這話說的。”陳豫心白了她一眼，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，差點陷了進去，“你是不是還在為爸那天的話耿耿於懷啊？”

都到這時候了，她還沒開始懷疑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唐睿家裏——陳豫良心想，她這麽傻，是怎麽把店鋪做出四家分店的成績的？不會是在老天爺跟前作弊了吧？

“冰箱裏有酒。”陳豫良說道，“你拿幾瓶過來吧。”

陳豫心站起身，走了兩步忽然停住，扭頭看著她，“大白天的喝什麽酒？”她不見陳豫良回答，便接著朝冰箱走去，打開冰箱門的同時，她忽然楞住了，冷氣似乎順著她的手臂咕嚕嚕爬上了她的後背。

陳豫良心想——啤酒適合傾吐真相。她又不禁想笑，自己什麽時候淪落到軟弱的需要啤酒壯膽子了？

陳豫心僵硬著身體轉過來，手裏拎著兩瓶酒。她楞楞的看著陳豫良，眼睛似乎在一點一點的發腫。

“過來啊。”陳豫良沖她招呼道。

陳豫心緩緩走到她旁邊，坐了下來。她在想些什麽，打量著姐姐的臉，琢磨著對方的心思。她望著陳豫良打開啤酒罐，忽然問道：“你怎麽不直接聯系我？”

陳豫良動作流暢，並沒有因為她的發問而有略微的停頓，往肚子裏咕嚕咕嚕灌進去了大半罐酒。

“你猜。”她說。

“你怎麽在唐睿家裏？”陳豫心皺起了眉頭，“你——什麽時候有他的聯系方式的？”

早就有了——陳豫良心想，“早就有了。”同時從她的嘴裏也說出來了。

陳豫心楞住了，好像沒聽懂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，露出一副驚呆了的癡傻模樣。陳豫良把剩下的酒灌進肚子裏，又去開新的一罐。她的手被陳豫心按住了，陳豫心盯著她，靜靜說道：“把你要說的話說完。”

“聽不懂嗎？三好學生？”陳豫良嘲諷的看著妹妹，她總是下意識地要去損上對方兩句，這是她從小和她相處起來的習慣。

“好吧。”她收回手，挪了挪位置，“想必你也猜到了。”

“我猜不到。”陳豫心冷冷的說道，“請你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清楚。”

“怎麽這麽兇……”陳豫良移開目光不看她，有點被她此時的氣勢唬到了似的，“你要我怎麽說？你要怎麽聽？”

“你為什麽不直接聯系我？”陳豫心勉強壓住內心所有的不適，她看起來平靜極了，就如同面臨高考成績公布的那一刻。

“我不想看見他們。”陳豫良深深呼出口氣，才緩緩說道，“而你老是跟他們在一塊兒。”

“你為什麽在唐睿家裏？”陳豫心接著問道，她的渾身都有些顫抖。

陳豫良擡起眼睛看著她，淡淡說道：“因為他經受不住誘惑。”

“放屁！”陳豫心驀的站了起來，一陣潮紅隨著憤怒的情緒湧上了她的臉頰，“你——”

“你以為你遇到了一個絕世好男人。”陳豫良仰望著她，露出同情的表情，“對了，你知道我出院那天去誰家裏了嗎”

陳豫心心中忽然感到一陣悲涼。

“我現在倒是想問問你，你心裏究竟愛誰？範載陽？還是唐睿？”陳豫良問。

聽到範載陽的名字時，陳豫心眼裏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。她楞楞的看著姐姐，整個人一下子變成了各樣情緒的矛盾結合體。

“範載陽還記掛著你呢。”陳豫良說道，“這些我都沒告訴你。他回來這個城市的理由就是你，他跟我聯系的目的也是因為你。他在這裏等了這麽久，忍了這麽久我對他發的所有臭脾氣，都是因為你。

“我直言不諱，不想跟你隱瞞什麽，既然說了，那就一次性都說個清楚吧。”陳豫良這會兒倒不需要酒壯膽了，因為她發現，陳豫心在面對這類危機的時候也是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怒火，想偽裝出一副十分冷靜鎮定的樣子。她不禁有些可憐她，她從小就這麽對自己，直到把自己壓抑成一個只為別人不為自己的大聖母。那陳豫良還怕些什麽呢？陳豫心頂多不過對她罵上一句“臭不要臉”，那這四個字對自己又能產生多大的傷害呢？

“說實話，這些年我一直都挺恨你的。我——”陳豫良頓了頓，似乎有些尷尬，“我的確把你當過我妹妹，我覺得有個小夥伴挺好的。可是他們對我怎麽樣你也都看得到，我就在想，他們為什麽只罵我只打我，卻不罵你打你呢？你為什麽什麽事情都能做的那麽圓滑？討好總是能討好到他們的點子上？有時候我覺得你很蠢，有時候又覺得你太聰明了，你比古代那些篡位的大奸臣還要聰明。

她笑了笑，“然後我就自以為是的以為我知道了真相，覺得我過的那樣的日子都是因為你，所以我要報覆你。我是離開了一段時間，然後我又回來了，我知道你有了對象，我就去跟他聯系了，我說我是你姐姐，他也就不說什麽。我們就在背地裏偷偷做了一些事。”說到這兒的時候，陳豫良的臉上忽然帶上了燦爛的笑容，因為她看到陳豫心的臉色倏地變得慘白。

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，此時看到妹妹遭受了打擊的旱苗模樣，還是讓她覺得開心，“我碰到範載陽的時候，心裏也是這麽想的。我覺得憑什麽好處都讓你占去了啊，你有幾個幸福的方面我就去搶幾個幸福的方面，別人罵我賤，那就罵唄，我無所謂。我也不想給自己冠上什麽冠冕堂皇的高帽子，我是插足了你和唐睿的戀情，這點隨你怎麽罵。我覺得，你到這一步也應該看清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了，以後也就能做出理智的選擇。”

“我也看清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了。”陳豫心咬著牙，冷冷說道。

“是。”陳豫良朝後靠在沙發背上，淒慘的笑了笑，“我就這麽一個爛人，從小爛到大，你也知道。”

“就因為要報覆我，你就讓自己去做這種下三濫的事。”

“如果你是我，你會怎麽做呢？”

“如果我是你。”陳豫心說道，“我起碼不會讓自己去損害別人。”

“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”陳豫良嗤笑一聲，“反正不管怎麽說，在你心裏，我現在就是個不要臉的賤□□了唄。”

陳豫心抿緊了嘴不說話。

“好。”陳豫良又伸手去開罐子。

“你還不走。”陳豫心忽然渾身沒了力氣，她跌坐在沙發上，虛弱的說道，“你還想要幹什麽？”

“不想就這麽結束了。”陳豫良悶聲說道。

“不想就這麽結束了？”陳豫心不可置信的看著她，覺得這一切真是荒唐啊，“你——”她使勁掐了掐手上的虎口，顫抖著聲音說道，“你覺得你變成現在這樣，都是別人的錯嗎？都是爸媽的錯嗎？難道你不覺得你自己也有錯嗎？”

“我當然有錯。”陳豫良笑道，“可是哪有他們的錯大呀。”

“你以為我小時候就過的輕松？就過的容易？”陳豫心咬牙說道，“我是寄人籬下，和你還不一樣——”

“現在一樣了。”陳豫良諷笑著打斷她的話，“我們彼此彼此，都是別人用來施舍同情的工具。”

“但你不覺得那個時候媽都是更疼你嗎？”陳豫心顫抖著聲音，“她會給你零花錢，你不用爭著搶著去做家務、不用拼命學習考到好成績就能得到媽對你的疼愛，可是我呢？你說我圓滑，我如果不圓滑，我就會被送回去……”陳豫心垂下了頭，她的眼淚珠子似的掉下來，“從小你說什麽我就聽什麽，我雞蛋過敏，你騙我說吃著吃著就好了，我也聽你的。我但凡有了個好朋友，你就把她們趕開，我又說什麽了……我不知道你在恨我什麽，我有時候羨慕你都來不及……”

“你羨慕我？我有什麽好羨慕的？”陳豫良嚷道，“羨慕我腿差點被那個老女人打斷？”

“你別這樣叫她行不行？”陳豫心唰的擡起頭來，睜圓了眼睛瞪著她，“你知道媽為什麽打你！因為你偷了八百塊錢！八百塊錢是媽要辛苦多少天才能賺來的！”

“好！”陳豫良砰的一下把罐子摔到地上，“你是大孝子！你有孝心！合著我都是錯的，我這個人存在都是錯的！就你那個媽都是對的唄！”

陳豫心瞪著她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，“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
“我不可理喻。行。”陳豫良做了個深呼吸，使自己平靜下來，“算了，我不跟你吵，跟你吵有什麽意思。”

“你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。”陳豫心抹掉眼淚，對她覺得很失望。

“我最大的錯誤，就是不該出生，或者——不該是個女孩兒。”

陳豫心從包裏抓出存折，扔到她的腿上，冷冷說道：“這是媽辛苦這些年存下來的錢，讓我給你。”

陳豫良楞了楞，低頭去瞧那本存折。

“我不想說什麽，但我希望你自己想清楚。”陳豫心說道，“媽是打了你罵了你，這是她的錯，我不替她申辯。但我也希望你能多想想你以前做的那些頑劣事。爸是從來不管家的，媽又要養我們兩個，還要賺錢，她不知道該怎麽教育你，你那麽調皮，她只能——”陳豫心忽然搖了搖頭，“算了，我不說了。這是你和媽之間的問題。這本存折是媽讓我給你的，她說她從前就說過要把店的一半給你，現在店的經營是在我手裏，她就把她這些年存下的辛苦錢拿出來了，我一分都不要，全給你。”

陳豫良看了她一眼，臉上的表情真是一言難盡。

“你要是不想要，就自己拿回去交給媽吧。”陳豫心側轉身不看她，“現在請你離開這裏。”

陳豫良抓起存折，起身朝門口走去。走了兩步忽的停住，生硬的說道：“唐睿的事——”

“我自己會處理，不用你管。”陳豫心冷冷的打斷了她的話。

陳豫良躊躇了一下，緩緩說道：“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，想想心裏到底愛誰。”

陳豫心只覺得心寒，她盯著茶幾腿，覺得這幾十年來好像自己的眼睛瞎了似的。錢——她也總算看清了，在陳豫良的心目中，錢是比家人還要重要的。你看，存折一拿出來，陳豫良的態度不就改變了嗎？

陳豫良在原地等了兩秒鐘，沒等到她的回應，便轉身匆匆離開了。

陳豫心擡頭望向落地的窗外，高樓大廈，比肩而立，好像個個都是一對。可是身在大廈裏的她自己，忽的變成了孤家寡人，落寞的連影子似乎都要棄她而去。她的心痛的喘不過氣來，憤怒又悲涼的情緒浪潮般的將她包裹。為什麽呢？她把頭埋進柔軟的沙發背裏，為什麽她對別人這麽好，換來的都是背叛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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